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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下,“书生气”这个词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离“知识、儒雅、正直”等褒义渐远,而靠“迂腐、愚钝、死板”等贬义越来越近了。说某个人“书生气”,近于说这个人不识时务,不会做人,不懂灵活处事;说某个干部“书生气”,等于说这个干部不善协调关系,不能随机应变,不堪提拔重用。所以长辈常嘱咐后生:“社会很复杂,做事不要太书生气!”老领导也常忠告新干部:“那个地方复杂得很,处理问题不要太书生气了!”因而,不论在学界还是官场,越来越多的读书人为摆脱身上的“书生气”而不懈努力,尽可能把圣哲先贤倡导的那些做人原则多抛弃一些,避免让那些东西束缚住自己的手脚。 其实,“书生气”原本并不是一个贬义词,读书人当然会有书生气。一个人身上的书生之气、书卷之气,是需要经过长期的学习、思考、修炼才能形成的,它表现的是一种修养,一种境界,一种真性情。如果“书生”是指知识分子的话,那么“书生气”就是指知识分子身上那种特有的精神气质。我认为,这种精神气质最突出的一点是“较真”,实际上就是一种科学精神。真正的知识分子是为探索真理而存在的,失去了“较真”的科学精神,失去了理想主义的人文精神,知识分子就失去了作为“社会良心”的规定性,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灵魂。 然而,以这种“求真”的价值取向和“较真”的思维方式进入现实生活,自然就形成了什么事情都容易“较真”的那股劲头。说话办事认死理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直来直去,不会作假,不懂韬晦,不会周旋,在实用主义盛行的现实环境中,这种行为方式很容易被众人嘲笑为“傻”和“愚”。因而,“书生气”面对着一个无法化解的悖论。没有它,真正的知识分子感到失却了自己的灵魂;有了它,却常常为世人所嘲笑。社会关系的复杂性,利益关系的现实性,使人们不敢“较真”,不愿“较真”。在现实冲突面前,知识分子群体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精神分化和群体分化——有些人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,坚守自己的精神家园,不媚俗,不同流合污,保持浓厚的“书生气”,维护精神价值的尊严;有些人在现实面前一再碰壁,慢慢强迫自己学会放弃,磨圆棱角,随着世俗的潮流漂泊荡漾,变得庸庸碌碌。有些人运用“知识”的技巧,在利益的天平上精于算计,在权力的筹码上精于衡量,左右逢源,游刃有余,变成了“人精”。 终究,社会需要书生气,领导干部也应该有些书生气!一个自古以来就崇尚“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的民族,鄙视和嘲笑书生气,实在是一种时代的悲哀!当今社会充斥着各种虚伪造作、欺上瞒下、利令智昏、颐指气使的气息,多一点书卷式的徐徐清风,多一点书生式的清朗之气,有何不好?与那种八面玲珑、圆滑变通的作风相比,与那种深藏不露、城府世故的习气相比,与那种明哲保身、但求无过的风气相比,与那种表面一套、背后一套的作派相比,耿直率真的书生之气,坚持原则的书生之气,谦虚谨慎的书生之气,追求真理的书生之气,是何等珍贵! 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们中华民族的文明史就是一部充满书生气的历史。从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屈原,到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司马迁;从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范仲淹,到“天变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”的王安石;从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”的林则徐,到“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”的毛泽东……哪一个没有书生气?书生气是文化积淀的反映。对书生气的包容反映着一个社会的进步,衡量着一个民族的文明程度。在科学技术突飞猛进、知识更新日新月异的今天,一个不容书生气的社会,不是一个正常发展的社会;一个缺少书生气的民族,不是一个充满理想和创造力的民族。 我们期待着书生气、书卷气、书香气在我们的社会尉然成风!□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