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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圣节的前一天,我下榻到华盛顿波多马克河河畔的一家旅馆。旅馆的园子极大,房子是殖民地时期古色古香的白色建筑,家具也是典雅样式,让人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。 每晚7点,旅馆都会准时摇铃提醒客人吃饭。旅馆的老板娘待人热情,每次都和大家边吃边聊,气氛很是融洽。 和我们一起吃饭的,还有一位长年住在这里的老太太。老太太一人住一间房,习惯每天下午到园子里散步,身后总有一位侍者悄悄地跟着。老太太人很和善,但对我们的谈话总是插不上嘴,只能报以微笑。每次吃完饭,她总会谢过大家,先行离去,出于对她的尊敬,我们都会站起来送她,以示礼貌,而这时老板娘也定会陪她走回房间。 大伙对这位老太太很感兴趣。因为我们知道,长期住旅馆是相当昂贵的,而老太太又不像有钱人。她没有一点架子,对大家也特别客气,每次侍者为她添菜,她都要左谢右谢。 一天晚上,大概11点半,我被旅馆嘈杂的声音吵醒,原来老太太不见了。大伙四处找她,认为她可能梦游到什么地方去了。不巧的是,这时外面下起了小雨,大伙更焦急了,冒着雨把园子每个角落都找遍了,还是找不到,于是又开车分头去找,终于在离旅馆很远的公路上把她找了回来。 看到老太太平安归来,老板娘如释重负。老太太笑眯眯地不断感谢大家,谢谢大家对她的关心。当她看到被雨水淋湿的老板娘,感激地说:“太谢谢你了,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我们本素不相识,可你却对我如此好,让我住在这儿,不但从不向我要房租,而且时时处处照顾我。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安身。”老板娘听了这番话,很伤心,后来索性跑到自己的房间放声大哭。 这一哭,把大伙给弄蒙了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,老板娘来找我们,一方面感谢我们找到老太太,一方面解释昨天晚上的事。原来,这位老太太是老板娘的母亲,自从她得了老年痴呆症后就忘了这个女儿,一直把老板娘当成好心的陌生人而对老板娘心存感激。老人很开心,生活得无忧无虑,认为自己真有福气,晚年有胜似亲人的陌生人供她吃供她住。可身为女儿的老板娘,听了母亲那番感激的话,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难过。 多年以后,当我再次有机会去那家旅馆的时候,特地向老板娘询问她的母亲。老板娘很高兴我能记得她的母亲,告诉我老太太已经过世3年了,在过世前,她一直生活得很快乐,很知足,也很感谢那些对她那么好的陌生人。老太太无疾而终,是在睡梦中走的。然而,让老板娘感到万分遗憾的是,她的母亲直到临终也没能认出她来。 老板娘说,她从媒体上得知,世界上像她母亲这样患有痴呆症的老人还有很多,他们不认识自己的亲生儿女、不认识相伴一生的老伴、不认识周围的亲人,经常一出门就忘了回家的路,他们非常需要他人的帮助和照顾。 自从母亲去世后,老板娘便开始了新的生活,她决定做一个好义工,把自己的余生奉献给那些需要帮助的陌生人。于是,她每周去一趟老人院,带着一大包旅馆厨房当天烤出来的蛋糕和饼干,和老人们一起分享。老板娘说,老人院里什么都有,其实这些老人真正需要的不是她带去的食品,而是陌生人对他们的关心,知道有人在时时惦记、关心着他们,就足够了。□ |